Helene's profile玫瑰时代 不如相忘于江湖PhotosBlogListsMore Tools He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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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为之罪

    并不是你所做的事/亲爱的/而是你所未曾做的事/即使你会有点头痛/在夕阳西下的时候

     

    被遗忘的轻言细语/你所没有写的信/你所没有送的花/亲爱的/都是夜晚时会萦绕的幽灵

    你没有为一位兄弟除去阻碍他的石头/你太匆忙/无法提一点人次的忠告

    一只手的爱意触碰/亲爱的/温和的迷人的声调/但是你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因为自己已有足够的困扰

    这些小小的仁慈表现那么容易疏忽/这些成为天使的机会/我们可怜的人会发现/它们在夜晚和沉默中来临/每每都是悲伤与抱怨的幽魂

    当希望微弱而萎靡/一股寒意降临我们的信心/因为生命太短促/亲爱的/而悲愁太沉重/容不得我们缓慢的慈悲/慈悲总是耽延得太迟/

     

    并不是你所做的事/亲爱的/而是你所未曾做的事/即使你会有点头痛/在夕阳西下的时候

    文章憎命达

    郁达夫是个情绪化的人,可是这种人写散文会有些很合你心意的句子,与我心有戚戚焉,大抵是这个意思。

    (一)

    他说:“那位带发修行的老比丘尼去为我们烧茶煮水的中间,我远远听见了几声从谷底传来的鹊噪的声音;大约天时向暮,乌鹊来归巢了,谷里的静,反因这几声的急躁,而加深了一层。我们静坐着,喝干了两壶极清极酽的茶后,该回去了。”(《花坞》)

    读完这几句,我看了窗外发了一会呆。乌鹊归巢的声音,极清极酽的茶,在脑中一个上午都挥之不去。记得香菱求黛玉教她作诗的时候,黛玉说,王摩诘的诗才真正是写得好的。譬如“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读的时候觉得用词异常简单,掩卷回思,那画面却仿佛出现在眼前一般。

    (二)

    他说:“要想认识一个地方的特异之处,我以为顶好是当这特异处表现得最为圆满的时候去领略;故而夏天去热带,寒天去北极,是我一向所持的哲理。”所以他会在秋末冬初特地从南方赶到青岛,再从青岛赶到北平,去领略秋意。

    与北方的秋冬相比,他不够沉迷江南的秋冬,然而也觉得江南的冬景是可爱的:“若遇到风和日暖的午后,你一个人肯上冬郊去走走,则晴天碧落之下,你不单不感到岁时的肃杀,并且还可以饱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含蓄在那里的生气。‘若是冬天来了,春天也总会马上来’的诗人名句,只有在江南的山野里,最容易体会得到。”(《江南的冬景》)那也是我不喜爱江南冬天的缘故,那种孕育的生气有一种反季节的错觉,我爱的还是天寒地冻大雪纷飞的北方的严冬。

    北方的冬天是怎样一种回忆呢?“一般的北方人家,总只是矮矮的一所四合房,四面是很厚的泥墙;上面花厅内都有一张暖炕,一所回廊;廊子上是一带明窗,窗眼里糊着薄纸,薄纸内又装上风门,另外就没有什么了。在这样简陋的房屋之内,你只教把炉子一生,电灯一点,棉门帘一挂上,在屋里住着,却一辈子总是暖炖炖像是春三四月里的样子。……若是喜欢吃吃酒,烧烧羊肉锅的人,那冬天的北方生活,就更加不能够割舍;酒已经是御寒的妙药了,再加上大蒜与羊肉酱油合煮的香味,简直可以使一室之内,胀满了白蒙蒙的水蒸温气。玻璃窗内,前半夜,会流下一条条的清汗,后半夜就变成了花色奇异的冰纹。”文字勾起许多回忆和留恋,许多已经经历过却被遗忘的细节和感触袭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对生活的感受力和敏感度已经不断下跌,有时候会很想去香格里拉的某个小学支教,体验一下被千遍一律人工建筑组成的城市挡住的大自然,看看那些本真的孩子的脸蛋。

    (三)

    他热爱青岛,我曾经在他的故居门前经过。

    他说:“以女人来比青岛,她像是一个大家闺秀;以人种来说青岛,她像是一个在热情之中隐藏着身份的南欧美妇人。”

    带青带绿的颜色,对于视觉大约是特别的健全;尤其是深蓝,海天的深蓝,看了使人会莫名其妙地感到一种愉快。可是单调的色彩,广大无边地包在你的左右四周,若一点变化也没有,成日成夜地与你相对,看久了也要生厌的。青岛的好处就在这里……

    我曾对一切海景不甚稀罕,就因为有了青岛的海景和可爱的欧式建筑以及独特的城市情调打底,其他海景放眼看去都不过如此。甚至泰国的普吉岛,除了那间推开窗户就是海景的房间,都没有给我留下值得怀念的印象。前一段时间去了马来西亚的刁曼岛,除了买过一条南亚的笼沙,一条珍珠项链之外,值得怀念的已经所剩无几。我不喜欢一个一切主题都是围绕着大海的旅游地点,哪怕那里能吃到海鲜,还是太单调,没有情调。

    只有印尼的巴厘岛给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那是个美丽的海岛,当地人把大量的时间花在雕塑、绘画、精油提炼、spa上,贫穷而惬意。岛上没有高速公路,我们租一辆小车在狭窄的小路上行驶,可以近距离观看当地人的生活,精致而做成古色的建筑随处可见,还有碧绿的梯田,头戴鸡蛋花的少女,震撼人心的火山和静谧的火山湖……那个异族的海岛如此亲切而美丽,当我看到他的海的时候,更是被震撼了:印度洋裸露着湛蓝的肌肤,海涛汹涌,惊涛拍案,雪浪千朵。我对巴厘岛的念念不忘,因为他有这热情而自然的情调。

    此刻我已经无限怀念红砖碧海的青岛。原来人是可以同时思念两处的。

    (四)

    令我动容的是他怀念他死去的长子的文章。一个男人可以细腻到那种程度。

    “院子里有一架葡萄,两棵枣树,去年采取葡萄枣子的时候,他站在树下,兜起了大褂,仰头看在树上的我。我摘一颗,丢入了他的大褂兜里,他的哄笑声,要持续到三五分钟。今年这两棵枣树,结满了青青的枣子,风起的半夜里,老有熟极的枣子辞枝自落,女人和我,睡在床上,有时候且哭且谈,总要到更深人静,方能入睡。在这样幽幽的谈话中,最怕听到的,就是这滴答的坠枣之声。”

    长子死后,他对往事愧疚了许久。在他写给郭沫若的信里提到,曾经有一次,儿子讨要洋装穿,或许不小心挑动了他窘境之下的薄弱自尊,被他狠狠地打了一顿。他细细刻画儿子肿胀的脸上的指印和妻子的泪水,然而第二天他收到一封信,稿费被爽约。小孩洋装的钱,家里的零用钱,流离的路费都没有了。

    他迅速变卖了妻子所有的高价衣服和首饰,离开了故乡,临行前来送他的妻儿都流泪了。然而儿子这一回的哭泣却不是因为脸上的伤痛,虽然那伤痕仍旧没好。而且,这也是他见儿子的最后一面。这应是令他一生都无法抹去的疼痛。

    他的生命中充满凄苦,他的性格自卑而有时暴躁。可能缘于小时候,他目睹母亲无钱给自己买皮鞋的经历。那场风波他写得也很详细,最后他说“自从这一次的风波之后,我非但皮鞋不着,就是衣服用具,都不想用新的了。拼命的读书,拼命的和同学中的贫苦者相往来,对有钱的人,经商的人仇视,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当时虽只有十一二岁的我,经了这一番波折,居然有起老成人的样子来了。”

    生命最初的苦涩,往往影响一生。然而文章憎命达,若不经历那些过往,也不会有《沉沦》里那个性格扭曲、轰动文坛一时的青年,了解了他的经历,我本来对那个青年十分不屑,现在多了几分同情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