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moe华文老师

moe的华文老师是我没来新加坡之前就在策划的职业，这个职位相当于这边的公务员，比较稳定，工资福利都还不错。第一次申请是在我还在国内的时候，没过一个礼拜收到了拒绝信。新加坡每年都会去中国的公办学校招收教龄在5年以上的业绩突出的语文老师过来做华文老师，一次大概全国也就收70个，每年收两次。今年上半年的申请失败之后，下半年我过来，bf又帮我申请了一次，一开始也没报希望，毕竟我不是PR，还是以个人名义申请的。一个月之后，收到了moe寄来的一封手写的信，很简单，说我们正在考虑你。=..=

第二次接到moe的信是在另一个月之后了（再次orz），通知我拿到10月26号的教育部面试了。那时心里安定了许多。转眼到了10月26号，早上坐95路去了教育部，bf照例又被扣在楼底不准上去，我便自己上去了。

进去一看，好多中国人！一个不算小的厅都坐满了，看来竞争会很激烈，转念一想，也说明这里很缺中文老师。坐在沙发上等的时候，大家做成一个圈，却没有人开口讲话。气氛很冷，要知道别的工作面试的时候，大家都在热热闹闹地讲话，现在面对一群自己国家的人却都板着脸不开口了。

面试速度很快，十分钟一个人。很快轮到我。我到了面试间的时候，里面有四个人，两个中年男女在我对面，另外两个年轻的在我左右，我估计是盯着我看我的神态举止什么的。中年男人先开了口，终于遇到中文面试了。

他先让我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教育经历，我把毕业后一年做老师的情形讲了一下。他又问我做老师觉得自己最大的特点是什么。我说上课比较生动，讲东西深入浅出，善于抓住学生注意力（面试时候要练就镇定无辜地说谎的本事），一个年轻人问我，你对新加坡课堂教学有什么认识吗？我说课堂气氛比较民主活跃。中年女人用英语问我，你对新加坡的感受是什么？我说它很干净，新加坡人很友好。又问学生调皮你怎么管？我说先从我的备课入手找问题等。另一个年轻人问我，你拿到这份工作会马上来上班吗？我说会的。就记得这么多问题。然后我就走了。前后也不到20分钟。

14天以后，我去vivocity帮BF买了一条蓝白相间的领带，好搭配各色衬衣。回来的路上用一支圆珠笔把那G2000的包装袋前前后后缀上了许多图案，待到下车的时候头已经晕糊糊的了。到家以后，BF一脸兴奋，我觉得那厮收到一条领带不至于这么开心，问怎么了？得知已经拿到这份offer了。却没什么兴奋，跟教育部商议了一下，明年三月份开始上班。教育部同意了。

于是我开始美美地勾画我的寒假了：先飞上海，再飞昆明，在云南住12天，定要把丽江大理香格里拉梅里雪山玩个够，然后回青岛，中间去看望表弟，顺便爬泰山，然后舒服地过个年，最好再过个元宵节，最后再回来上班。我的机票都订好了，就在那个周五就出票了，但是bf深陷各大投资银行的面试中无法抽身，故没有领这票。后来证明，我们没有订票还是明智的。

5.华侨中学华文老师

小璐说，很欣赏我身上的勇气，我说，你相信么，有些东西是命定的，于勇气无关。

就在我们以为一切都定下来的时候，上个周五的早上，我还在呼呼大睡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里说，请我当天下午去参加一个面试，一个叫华侨中学的学校。我晕糊糊地答应了。原来那华侨中学是我以前在Classify的Execute版上看到正在招老师的一个学校，在这个版上大幅登招聘广告的中学在我阅读那份报纸的历史上只此一家。于是我把自己的资料发了过去。已经是几个星期以前的事情了。因为拿到moe的offer以后我就再没有找过工作。

我洗了个澡就打车去了那里。那里是单行线，两旁全是独体小别墅。后来听说是政府给了华侨中学很多土地，华侨用不掉就卖给别人一些。到了这学校的时候眼前一亮，好大的校园，阔大的操场上有群男孩子在玩棒球。学校地势不是平坦的，建筑物都在高处。远远能看见一座据说是国家保护文物的钟楼，其他建筑物根据这钟楼的风格修建，以洁白色居多，都有许多石柱，石柱顶上有罗可可浮雕，就像我们的文史楼。钟楼前有该校的创始人陈嘉庚的塑像，旁边还有一头黑色的古代兽类的大雕像。

进了行政楼，在沙发上等，见前台两只两米高的花瓶分两边立着，上留字：一九九九年华侨中学成立八十周年厦门大学贺。沙发两旁是两副油画。原来这学校成立于1919年，后来看资料，老舍也在这边教过学。

一会儿校长和初中部主任拿着我的资料出来，请我进一个房间，面试开始了。教导主任首先让我讲一下自己的教育经历，然后问我上课的方式如何？我说比较生动，比较重视备课，会为了备好一节课直到夜里12点（咳……）。又问我给我三四个班代课我会不会代不过来？我说三四个班最多120个人，我在上海的延安中学的时候也带过三个班，批改的作业也很多。校长说，延安中学，那是我们有联谊的学校啊，你去的时候校长是谁？我说校长我忘记了，副校长是个高个子的人好像叫高文栋的。校长说，那两个人我都认识，跟校长还是熟识呢。朋友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气氛一下子变成了老熟人相聚。然后又谈了谈我参加过的课外活动，我带学生参加过的活动等。校长说，好的，房小姐，我们的面试就到这里，如果你没什么问题，可以回家等我们的二面通知了。

我道了谢，刚走出行政楼，还没有走出这楼投在地下的影子时，校长追了出来，说：“房小姐，请回来！”我再次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校长笑着说，房小姐，我们决定聘用你了。

我呆呆地想，这是我在新加坡最神速拿到的一个Offer.

然后他们跟我讲了一些诸如课时等的东西，我听下来觉得比moe学校工作量似乎要小一点，看moe网站上说，老师每天要讲课4个小时，而这边是一天四节课。然后助理进来跟我讲了很多鸡毛蒜皮的福利，听下来跟教育部的十分接近，除了医疗，牙医，还有一些flexible benefits.校长又进来说，房小姐如果没有什么问题，请尽快跟我们签约吧。我想了想说，你们还是把具体的Offer letter发给我，我回家考虑一下吧。我现在拿到moe的offer了，想做个比较。

回家谈起，bf说这个学校早有耳闻，和莱福士中学平列新加坡的top学校。我想起那些美丽的建筑和舒服的办公室，也不禁心猿意马。看来我很有可能最终会选择这份工作了。但是这份工作要一月份上班，可怜我的云南，就要泡汤了。为此我着实郁闷了几日。跟老师发了封邮件，老师说：

“看到你的情况越来越好，我觉得很高兴。不能再老想着玩儿了，你已经是大人了，要习惯工作，学会享受工作。也许再过几年，你就会觉得从工作中体验到的成功的快乐比其他的快乐更强烈。”

老师现在工作已经步入正轨，我想他大概品尝到成功的快乐了吧，这样想来，我的心里逐渐平衡下来。机会来到身边要懂得抓住，云南是一直都在的。那么这两天，我就会作出一个最后的定夺，算给这三个月的求职经历画上一个句号。

3.Mindchamps

机会总是与霉运相伴而至。某日我洗澡滑倒把胳膊差点摔骨折，bf带我去NUH，护士给我把胳膊用绷带钓在脖子上，坐冷板凳上等待医生观察的时间漫长，百无聊赖就去买了份Classify看，就在我去拍X-Ray之前，看到Execute版上有一个叫Mindchamps的公司正在招收中文系毕业生，我不由得小小激动了一下，——可惜后来我把当初的激动又抛到了脑后——要知道，我看了这些个月的报纸，头版上都是要电子技术的，商学的，医疗的等等，要中文毕业的可是惊世头一次。我就投了简历去这家公司。第二个星期的时候，接到他们的面试通知。从此开始了我四面Mindchamps的漫漫长路。

Mindchamps在toa payoh，由于第一次面试他们说是让我去参加一个课程，我以为大概是骗我去了为给某些人捧场罢了，就悠悠荡荡飘了去，足足迟到了半个小时，一进去DBS大厦觉得不对劲了，位于17楼的Mindchamps名字篆刻于底楼的钢牌上，怎么看怎么不像个需要骗人来听讲座的主儿。我才意识到这是个值得大展身手的猎物，赶紧上了电梯。

进去之后打量了一下公司环境，更觉后悔。这公司虽没有oceantanker的简洁大气，但是布置十分温馨可亲，侯客沙发一律是苹果一样圆乎乎红彤彤的无靠背沙发，地面铺着米色厚毯，天花板上镶着繁星满天的灯，细小而一亮一灭，透过玻璃门还可以看到一些房间的儿童道具。前台小姐笑容可掬地将我带到里面一个房间，bf就在外面一个拐弯有小茶几和中文杂志的地方等我。

里面的房间别有洞天，有许多很别致的房间，我被带进去其中的一间，两个HR,两个HR助理在做笔录。其余的人都是来参加面试的，带上我一共有六个人，大家围成一圈，每个人向大家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因为我去得很匆忙，被问到爱好的时候想也没想就说了个cooking，唉…主HR就看着我笑，她叫Selina,大家都喊她Selin,是新加坡人，气质很特别，短发，中性打扮，时而顽皮时而认真的眼睛，笑起来非常能感染人。我看第一眼就给我很深印象，另一个HR是澳洲人，金发，戴眼镜，有点NICOL的苍白，有一个非常严格的高鼻子。在那里参加面试的所有人年纪都在35~50岁之间，我差不多可以做其中一些人的孩子了。

在mindchamps的前两次面试都很有趣，迥于我参加过的任何面试，这两次的面试是HR带着大家一起做游戏玩。或许鉴于公司性质是带教学生的缘故，为了选择能够调动课堂气氛的老师。我们参加的第一个游戏是六个人分三组，两人一组，先是看见什么东西说出名字，再是看见什么东西说别的东西的名字。然后是六个人每人讲一段课。这个在面试之前都通知到了，偏偏漏了通知我，我心里暗自叫苦，但旋即又赶紧临战磨刀，上去也讲了一段。接下来是讲自己曾经做过的一件对自己影响深远的事情，也是面试前通知的，偏又没有通知到我，我慌不迭又凑了一个故事，故作镇定地放慢速度，作与观众眼神交流状讲了下来。后来故作轻松地说，下次你们办事情要公平哦，不能通知别人准备的时候漏了我。他们才知道我并没有准备任何东西。Selin说，“你很cool.” 下电梯的时候，几个人对我说，我这样真可惜，很不公平等等，不排除一些幸灾乐祸的心情。哪知，第二天我就收到了下个星期二面的通知。

细想我拿到二面的原因不是我表现得好，因为面试迟到是大忌，其次我又没有准备面试内容，我想或许是他们觉得这样对我不公平的缘故，但是公司似乎也没有必要对一个外国人考虑到心理层次。我觉得是因为有些来面试的人的表现不太好的缘故。有一个教中文的女人表现最不好，首先声音过于尖细，其次教法很不恰当，每个人展示自己教能的时候，她上课却要求人到黑板上背朝大家，听人声音猜人的名字，我们不过是第一次见面而已。我一面结束后的路上就跟bf说，那个女人肯定被涮下去了。果然二面的时候没有见到她了。

参加二面的人是几场一面以后通过的人，有十个人。我那轮一面的人共有四个通过。二面有四个HR和两个记录员，一开始，新出现的一个金发长睫毛的澳洲HR放着音乐带领大家跳了几圈舞，然后依旧是做游戏，先是和上次一样的见到什么说什么和见到什么不说什么的游戏，其次是亮亮一组，HR说身体的部分，听到的人把这个部分靠在一起。这时我的英文不足就体现出来了，因为主持人说的是诸如胳膊肘，脚脖子，下巴一类刁钻的身体部位，我根本听不懂，就只能靠模仿别人以及我的搭档过来靠我了。下一轮游戏是两个人一个人扮演苛求的女王/国王，一个扮演女/男仆，不断满足主子的要求，我想这跟后来不厌其烦地教小孩有关。然后是每个人讲一下自己生命里影响自己最大的一件事情或者一个瞬间。

我不幸是第一个上台的，记得bf说在city bank面试的时候也有这类面试题目，他是第二个发言的，在前面的人掌握的要领是千万别说的太少，因为这类说故事的面试绝对是后面的人越说越多的，但是你在前面，HR的注意力会更集中一些，耐心也更多，只要你别说的太简单就行。于是我讲了影响自己的三个瞬间，因为这工作跟教育有关系，便都扯上老师，说来还蛮真实的。具体故事不在这里重复，我的故事里强调的三点是，第一，培养热爱读书热爱学习的习惯；第二，参考别人但是不copy别人，时时考虑创新；第三，独立思考，勇于承担责任。

讲完了以后HR开始问我问题，好在都不是很刁钻的问题。其中那个金发长睫毛的人问了我一个关于男孩子喜欢我如何处理的问题云云，我回答说，以前有过这样的男孩子，他对我的感情很突然，也很强烈，但是我觉得那更是来自于他发热的大脑而不是来自于他的内心。可惜我一时措辞不当，说他的感情强烈的时候说成了：“He is so hot……”那HR马上问：“You mean,he is so hot?”登时全场爆笑，我赶紧笑着说，I mean,his mind is so hot…

果然其余人等越说越长，有些人鉴于发音我听不懂，但是这实在不是一件享受的事情。当我看见年纪那么大的女人还在台上罗罗嗦嗦的时候觉得很可悲，活到这个份上，头脑里还没有什么智慧，一句亮话都放不出来，好可怜。

总结一下HR们提的问题吧，以后也好做个参考：
为什么选择这个公司/说出你身上三个优点三个缺点来/在你的教育生涯中最让你感动的一件事是什么/你最喜欢的电影是什么/你和你的家人交流吗如何交流/你的职业目标是什么/是什么让你成为现在的你/为什么离开原来的单位……

前两次面试不带交通时间和准备时间耗去我整整5个小时。但是我接受这样耳目一新的面试觉得很值得，而且这五个小时的面试是非常有趣味性，从有些人对有些问题的回答我可以看到他剖开的一段生命，琢摸起来很有意思。然后第三天我收到了三面的通知。

三面是在HDB另一栋大厦里，依旧是Selina面试我。那大厦是mindchamps的教学处，教室多而且宽敞温馨。这次本来要见CEO，但是他临时有事情。Selin说，他们是要开中文这一块的辅导课程的，但需要资深老师协助开拓，问我愿不愿意先在他们公司做段时间的admin或者翻译等，然后中文课程开始了再做trainer。我当时没有别的工作，就说可以试试。然后帮她修改了一份已经翻译成中文的广告。Selin说她大体知道了我可以对这个公司做什么贡献了，她说很想留我，因为看中了我每天去图书馆这一点，她觉得我非常好学。我笑，说其实我在新加坡不熟悉，没有什么地方好去的，又没钱，就只好读书打发时间。她说你去过乌节路么？我说去过两次，一次还是朋友请吃饭得，但是对那里不是很熟。她说，你看，来新加坡的哪有不去乌节路的，看来我的看法不错，你是个重学习过于物质的人。我心里偷笑不止，Selin你知道我已经开出了好几份领到工资以后要去买的东西的名单了吗？！

去mindchamps的最后一次是四面，我已经有些审美疲倦了。她们带我去办公室，做了一份翻译文件。我做好了，趴在窗台上看，17楼往下能看到很美的景物，和海。办公室里新去的印度小胖孩很可爱。大眼睛的隔壁桌女孩已经和我闲着说了许多话，脸上粉厚厚的Shriley分了大家一堆薯片。这里的氛围比较随和，比较适合我。但是我不想从一个小小的admin做起，因为这里签约一签就是两年，万一他们中文课程没有，我就要做两年的Admin,或者翻译……HR对我说，看我的决定。做的话，工资不到2000新币。我还是看重收入的。不到2000新币只是这边专科生的收入而已，我不甘心。

于是我第四次离开，并且再也没有回去。

得知拿到offer的时候没有一点惊喜，本来说三到四个星期才会下来结果，才两个星期就出来了，这个结果一出现，宣布了我今后一两年内甚至更长的生活状态，因为我没有理由拒绝这个offer，无论是情理上还是待遇上。可是我除了得到一点安心，并没有喜悦。那天中午，已经是11月份，我撑着阳伞戴着太阳镜出门去见一个德国人，等车的时候脚背疼，低头一看是阳光直射在脚上的缘故。那时我的朋友在邮件里告诉我，上海现在已经穿了厚衫，可是我的脚还会因为太阳直射而觉得烫得疼。

道路两旁人烟一直稀少，定时有黝黑的印尼或者马来西亚人出现修剪杂草，打扫树叶保持环境卫生。巴士里总有空座位，车长慈善热心，会朝你真诚地微笑，被烤黑的脸上忽现出雪白的牙齿，街旁随便一个小店的老板都愿意帮你换零钱坐车而不需要你特别地买他们的东西。

街上没有人吵杂，树木永远绿油油，花朵永远盛开不凋谢，连天空永远都是一种浅浅的蓝色，那些云朵似乎也没有动过位置。到了夜晚,路灯次第亮开,没有一盏坏的.你看不到一点不雅的东西，所有的事物都在自己份内达到了满分。这里简直是楚门的世界。

什么时候会觉得时间过得快呢？当你每天经历都相似的时候。我在这边已经接近5个月，时间的概念对我来说已经模糊，这5个月里面，什么都没有变化，我来的时候正开着的那些小花，到现在也在开着。这5个月的时间变成了一个混沌的整体，我坠入其间，四壁接触不到可以抓住的触摸物，心里非常惶恐。看看衣柜，带来的那几件夏装，我竟然连续穿了不下半年了，我竟然靠七八件衣服度过了半年。以前有过衣服塞满衣柜不知该选哪一件的犹豫，现在我早已忘记了对衣服的兴趣，随手抓来一件就可以穿出去，再换又如何呢，天气还是一样的，道路风景人的表情什么都是一样的，靴子风衣，无处告别。关键是衣服里的人已经没有任何求变的兴趣了,似乎再努力,都被一股强大的漠视扭转回来:什么都不会有变化的,你不要做尝试了.

从今年春末上海进入夏天以来，时间就此停止了，我再也没有走出来过。

我时常因为这走不出来而微微惶恐，抬头看天空的时候,想起来自己已经错过了秋高气爽的日子,那些日子的人精神抖擞,炙热散去的阳光让人逐渐从盛夏的无精打采中醒来,开始积极筹备做点什么积极的事情.

小安说,中国人和日本人特别容易为四季伤神.现在我穿了5个月的拖鞋,脚掌一直暴露在炎热的空气中,已经出现了缺水的细纹.涂各种乳液都没有效果.

这边的女人很不讲究穿着打扮,走在路上的,多数身材矮小,腿向外撇,皮肤油黑,短发.面孔由于长期的日晒,粗大的毛孔布满全脸,热空气对皮肤紧致毫无效果,许多中年女人的脸就像发酵过的面一样松驰,蓬松.

虽然沿海,新加坡却很闷热,很少有舒服的风.稍微一动就会出一身汗.我从来没有兴致出门散步,只有每周两次的游泳保持了下来.

那天去了sentosa,新加坡的一个旅游小岛.那小岛上有白色的沙滩,是新加坡唯一可以亲近海洋的地方,整个岛子修整得无懈可击,连每棵椰子树,每块石头的布置都恰到好处.为了避免乘客的爬山劳累甚至给山装上了电梯.

然而我始终被莫名的失望笼罩,那种已经提前消除了可能产生的一切不适只留给你美好一面的景致,让我毫无胃口.就像计划经济,计划景物,这个国家计划得过于完美,反而让人失去了活力.

Sentosa有个地方据说是亚洲最南端,我不相信,然而又何妨,只是个名字而已.名字有时候是没有意义的,我发现我已经很久没有舒展过心灵,充盈过心灵.每天在家待着又怎样,不愁任何条件又怎样,现在就和汽车,别墅,GUCCI的包包和香氛摆满梳妆台有什么区别?当你对物质都爱不起来的时候,真是心底没有希望了.我已经对这些没有丝毫兴趣了,只要是在这个沉闷的国家,我的心情就无法舒展,无法轻盈起来.

有时候我会呆呆地想,自己每天在做什么.我每天会花费将近一个小时,两次在浴室里不厌其烦地洗澡,那一把头发,一身皮肤,我每次洗的顺序和手势都没有变化过.每天两三次吃同样的饭店买来的食物,闭着眼睛都知道什么味道.我会突然烦躁,因为这机械重复的活动.

上个星期开始做面膜,游泳一直在坚持,一个是为了保养皮肤,一个是为了保持身材.

以后人的寿命会很长,我觉得我的脾气可以活到120岁.大约80岁以后,我的相貌和身材就不再重要了,那时我也已经退休,那时可以很专心地为自己活着,可是我现在做的事情,对自己有什么意义.拿到offer,我可以有稳定的生活了,给爱情安营扎寨,可是这样的结果是,我一直找不到自己的魂魄,机械地生活在这楚门的小岛子上.80岁以后的眼光来看,这样值得不值得.

我一直在怀念着那些去过的地方,那些远离了的人.秋日的阳光,细雨,飘着姜糖香味的小巷,依稀见得旧日风采的城门,细致纤巧的园林,潋滟的湖水,那些镜头时时向我袭来,那些人的欢声笑语仿佛还在耳旁.这些画面,凝结成心底一个不断纠结着的结,解不开,只有拼命做些别的事情把这些东西覆盖住.

夜间的sentosa海滩上,有白种小女孩点着焰火四处跑动,海浪阵阵,海边酒吧摆出条条长椅供人休憩,每两张长椅中间有一个小台桌,摆着一方烛台,点着一盏盈盈的蜡烛.我们看了一场叫做<song of the sea>的海上音乐剧,唯有那场音乐剧给我震动,那种奇迹般的绚烂我第一次感受到.

喷泉落下去,灯光一照,人群开始散场,我意识到自己还在那座小岛上.孤楚的小岛.

嫁接的植物很难长好.

王小慧有一个系列的作品，叫做《被解放的女人》，那些女人身上原本像木乃伊一样层层叠叠被包裹了布条，在镜头下，胳膊和腿上的布条有的被慢慢揭开了，有的已经落在了地上，可是束缚在女人身上的布条，依旧很紧。原来关键的并没有解开。现在的问题是，女人的衣服是不用那么保守了，女人身体却物化了。翻开一本厚厚的时尚杂志，除却那猩红嘴唇，妖娆身段，不见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