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lene's profile玫瑰时代 不如相忘于江湖PhotosBlogListsMore ![]() | Help |
怀念天寒袖薄时我不喜欢郁达夫,因为讨厌《沉沦》,也因为他文字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阴郁气息。其实他的腔调和日本人很类似。但其实他笔下仍有很多好文字。譬如“悠悠的碧落,一天一天的高远起来。清凉的早晚,觉得天寒袖薄,要封件夹衣,更换单衫。楼头思妇,见了鹅黄的柳色,牵情望远,在绸衾的梦里,每欲奔赴玉门关外去。”(《苏州烟雨记》)。“天寒袖薄”四个字,勾起多少思恋。或许充满阴郁气息的人,是适合写秋天的。于是有了那篇著名的《故都的秋》。
大学的时候,很喜欢上周圣伟的课。那是个有点弓背,抽烟很猛的男人,许多人喜欢他讲课时霸道而真诚的气势。我也不例外。印象最深的不是他讲的古文或金庸,而是他偶尔说的两句话。有一次他说:“每年,当我翻身的时候第一次觉得竹席变凉了的时候,就是秋天到了。”还有一次,他告诉我们,许多年前的某一天早晨,他在路上走,看到几个女生欢笑着围着柳枝嬉闹。他说,从那几个女生脸上,他感受到了再也找不回的青春。这两句很平淡的话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容易被简单的东西打动,信言不美,美言不信。
上个礼拜五,我和几个同事在餐馆相约吃饭的时候,瞥见远处一对中学生模样的小情侣面对面坐着。他们只是坐在那里,可是穿过层层人群吸引着我的注意力。干净的皮肤,单纯的眉眼,叫我立刻想到青春这个词。周围食客的脸面已经被岁月腐蚀得混沌而模糊。周圣伟当年的感慨,我可以领略一二分了。
我曾经把那个翻身感受竹席凉的细节告诉过我的学生,可是仅仅提了一句就匆匆结束,因为我意识到心里有些情感霎那涌上心头,堵在那里。不知道我的学生还记不记得。
看了《闻香识女人》,忽然特别想念周圣伟。因为这是他推荐的电影。阿尔帕齐诺和记忆里他的影子隐约重叠。忍不住去看看他的照片,看到那副熟悉的黄脸黑眼圈,却怡然自得的样子。百度吧里为他写二三事的学弟学妹们依然人头济济。
有一次,我在中医学院的草药屋,那里有许多古香古色的大抽屉,写着许多美好的中药名称。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种类繁多、品种新奇的中药,但是许多只是满足眼球猎奇。老师们为了满足我们的好奇心理,给我介绍种种稀奇古怪的中药。但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少有人去的装着枯草的抽屉。那些枯草看起来没有什么分别,可是一拉开抽屉,那股味道瞬间擒住了我。其实就是枯草的味道,可是从那味道里,我仿佛看到了一棵草的萌生,先是草色遥看近却无,接着经历了春夏,最后枯萎在秋末或者冬季。我嗅到了一个自然发展的生命的味道,嗅到了生命的各种形态。我用手指来回抚弄那些枯草,它们轻的好像没有重量,它们身上闪烁着淡淡的枯黄。除非你热爱春秋,之后只能待在一个四季炎夏的地方,你才能理解那种深刻的孤独感,不是来自对友谊或者爱情的孤独,而是与曾经熟悉的自然的疏远的孤独。
有一次,我从马来西亚坐车回新加坡。道路两旁是枝繁叶茂的棕榈树,遮蔽了视线能触及的所有远方。偶尔遇见有居民的地方,也是马来人的地盘。棕榈树或者荒野的中间有时候出现一座宽敞的平房,是我在这所90年的老校照片上看过的南亚旧时的样子,似是故人来的建筑,与我之间隔着巨大而费解的陌生感。这时一间小书屋从路旁出现。某个类似于尘封于久远记忆中的事物往往带给你不经意的震撼和伤感。我忽然回忆起青岛宁夏路口的某间曾经的小书屋,那里除了出售书本,还有各色文具纸张。暑假的时候,我时常迷恋于那个书屋不想出来。那件书屋宁静而矜持,里面有充满新鲜故事的书本,散发着墨油的香气。那里还有色泽簇新的水彩笔,彩笔水有一股特别的香气,而那些美丽的笔记本,洁净的纸张,清香的橡皮,往往令我心神驰往。幻想自己拿起所有的笔,在所有的本子上写写画画。少年的梦想如此简单。后来,大约在我高中快结束的时候,那里已经变成了超市。再也无处寻觅承载过隐密而单纯的梦想的书屋,以及文静的少年时代的自己了。青岛是唯一一个可以让我怀念到流泪的城市。 爱情奢侈品午夜睡眠的间歇,我经常会有一些转瞬即逝的顿悟。白天闹哄哄的工作,塞满了大脑,往往会令人迷失方向。而午夜翻身时的轻度睡眠间歇,反而有些不期而至的想法。昨夜我翻身的时候忽然醒悟《SEX AND THE CITY》电影版中米兰达戴着有巨大边沿的太阳帽,一边偷窥邻居那个性感的男人,一边大口吃下用青菜叶包裹的色拉的那个镜头,就是她后来发胖的始端。第一次看到这个镜头的时候,想到的是浅层次的“食色相通”,也就是米兰达自己说的想品尝这个尤物。但是半夜的时候我醒悟过来,米兰达企图用食物来填补自己的欲望,她担心自己出轨,对目前的男友不忠。她并非想绑定目前的男友,纵然他爱她,她却不想做个安分守己等待男人下班的女人——就连他为她买下心仪已久的花朵钻戒,她都抗拒:因为那让她每每看到钻戒想到的是他。就有这种爱自己到这般程度的女人——而她最不想伤害男友的原因是他曾经陪她度过化疗那段最痛苦的日子。可是Sarah告诉她,你不能把爱情与化疗联系在一起。
可能因为这句话,可能因为那只本性与米兰达颇为相通的小狗的行动暗示,米兰达与男友分手了。
当奢侈品唾手可得的时候,爱情在她们眼中就成了真正的奢侈品。奢侈品有高昂的标价,但是爱情名义之下,实质千差万别。合乎本性的、忠贞的、浪漫的、自然而然的爱情,这样的爱情谁都期待,问题是有人在寻找的道路上很容易屈就一份患难与共的,或者经济适用型的爱情,相信总会有相濡以沫的那天的,所以老年人执子之手的爱情照片往往令许多人潸然泪下充满感动,俊男靓女的爱情故事往往被批驳为不现实。如果你甚至没有能力让自己好好活下去,爱情也就不会那样金贵挑剔,能找到一个风雨共渡的人已经很好。只有当你的生活不缺乏任何物资或情感的时候,你对自己的魅力也了如指掌的时候,才有空细细筛选一份奢侈品一样精致的爱情。
二人世界意味着没有任何隐私。这是最大的问题,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世界,所以伍尔夫才喊出女人需要“一个人的房间”的呼声。一间储存隐私的房间,配一把只属于自己的钥匙。我至今思念保存在好友那里的日记本,因为二人世界很难容忍独立性,很多需要解释。所以米兰达这样爱自己的女人无法适应与任何男人常相厮守。
影片有两处让我落泪,一处是新年之夜,Sarah从被窝里爬起,搭车去陪伴孤独的朋友。一处是不善言辞的big敲下名人们的情书给Sarah.爱情固然重要,但是闺蜜必不可少。令人难以忘怀的有墨西哥的美丽海景,Sarah那双惊艳的蓝色镶钻细高跟鞋,王薇薇的婚纱,以及满屋的名牌服装。主角们长得不漂亮但是活得够漂亮。
流亡者的自传他的自传是竖版的,繁体字,从右往左翻。 身为全民公敌,他的名字在他眼中的“邻国”不能提起,其实他本质上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他平淡的叙述,有时候就像禅宗里那些“我发现人是横眉竖鼻”“尼姑是女人”的顿悟故事主人公,让凡人读来差点失笑。我不懂禅,所以不知道他的境界。然而他获过诺贝尔和平奖。
在某些人眼里他应该算精神领袖,然而他似乎没有领袖人物既定的忍隐: “有一次他(毛)甚至亲手为我夹菜,后来听说毛泽东为肺结核所苦时,我心里不禁有些发毛。” “下午最好的时光来临了,侍者斟茶时,碰翻了一盘外国进口的水果……我所能做的就是阻止我自己大笑。” 这类句子,领袖人物应该不可以像普通人写日记一样说出来。很多时候他更像个西方文明浸濡出来的人。然而也是个凡人罢了,西方的领袖也有他们的规则。
最初引起我兴趣的是从他的视角去打量我们的伟人。 “在灯光下面站着的是毛本人,他看起来非常宁静、放松,他的气并不像是一个特别聪明的人,然而,我们握手时,我觉得好像身在一股强烈的磁气中。……毛泽东是个令人印象深刻的人,他的身体很特别,虽然肤色很黑,却油光油亮,好像抹了某种油膏一般。他的手也有不同寻常的光泽,手很漂亮,手指完美圆润,拇指优雅细致。” “周恩来和刘少奇是两种不同的人。刘少奇坚定,而且相当庄重;周恩来则是充满了笑容、魅力和机智。实际上他太有礼貌了,让人觉得无法信赖。” 他的观察角度很特别,在习惯了样板一样刻画领袖人物的文字后,他描绘的伟人们,更有一种人性。可以看出,他的观察中掺了好奇,以及不加掩饰的直接。
有时候他也很有趣: “我在北京待了大约十周,大部分时间是参与政治性的会见和会议。更别提那数不清的宴会。……菜都相当好,虽然想到百年老蛋(皮蛋)我就发抖……吃的时候你完全无法分清楚你究竟是在用嘴吃呢,还是这只是味道而已:皮蛋完全控制住你的感观。” “我们的主人们认为这些宴会很重要,他们似乎以为只要人们一起坐在饭桌旁边,就能够散发出真正的友谊。” 甚至这样的句子: “……我被推选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代会副委员长。这只是个带来某些特权的荣衔,并没有什么政治上的实权。”他怕解释得不够清楚,还会补充一句:“人代会先讨论政策,再提交政治局,政治局菜握有实权”。 显然他不懂饮食筵席背后的庞大文化背景,他对某些游戏规则作出的解释,在我们看来有几分好笑。因为我们的背景与他不一样。无论如何,他绝对不是犬儒。
他曾对马克思主义提出过看法: “我愈读马克思主义,就愈喜欢。这是一种建立在对每一个人平等、公正基础上的系统,它是世上一切病态的万灵丹。就理论上来说,它唯一的缺点是以纯然物化的观点来看待人类的生存。这种观点我无法同意。我觉得非常僵化。”
他是个简单而真实的人,是最不适合做这个国家的领袖的那类性格。或者说,他作为领袖的土地,对于外界过于理想化了。后来,流亡就成了他的标签。
他辗转来到了西方。他善于观察,西方社会的现状立刻在他眼中投下倒影: “总体来说,我发现西方社会有许多令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地方。我特别赞叹西方社会的精力、创造力以及对知识的渴求。另一方面,一些西方生活方式的事物也使我关切。例如我注意到人们倾向以‘黑与白’‘这个或那个’来思考,而忽略彼此依赖、相对的事实。他们没有看到灰色地带——灰色地带必然存在于这两种观念之间。” “在西方社会,有许多人在大都会生活得非常舒适,但实际上他们却远离广大的人群。我发现这种现象很奇怪——在这种物质条件优越的环境下,和数以千计的兄弟姐妹做邻居,有这么多的人却只能对自己的猫狗表达真正的感情。这显示这种生活似乎会滋生恐惧和深厚的不安全感。 我自己就曾在一位非常有钱的人家里看到这种疏离的时候。那次,这位富人邀请我去他家做客。那是一栋非常大的私人住宅,家中所陈设的一切都使人觉得舒适、方便,而且设备应有尽有。然而一走进浴室,我不禁注意到洗手台上放着两大瓶的药丸,一瓶是镇定剂,另一瓶式安眠药。这是另外一项证明:单单物质的繁荣并不足以为人类带来持久的快乐。” 道教中有“赤子之心”的讲法,这个词语原本的意思是保持婴孩一般的心地,这样可以排除杂念,并以好奇而广纳万物的眼光打量世界。在他的字里行间,有时我会有这样的感觉:或许受宗教影响,他的心反而坦荡而极易触摸,他的眼光充满好奇和关怀,类似于“赤子之心”。他不是洪水猛兽,只是许多问题站在不同的立场、不同背景的人会有截然不同的看法。或许这个全民公敌反而是拥有最清洁内心的人,若他不是眼睛容不下谎言的沙子,按照当时的条件,他完全不需出走。 万物存在皆有合理性,他可以读马克思主义,有些人是否也该敬畏一下文化呢? 少许有个报道说,美国前总统布什表演厨房秀,根据食谱,用量具配放原料、佐料,按照规定的时间,做了一份麦当劳,味道完全符合标准,厨师当得不错。我曾经在悉尼、哥本哈根、巴黎、阿姆斯特丹、纽约等地方吃过麦当劳,很奇怪它们的味道完全一样。但北京烤鸭,各家的味道是不一样的。虽然都是北京烤鸭,但是口感有差别。并不存在北京考验全世界味道完全一样的东西,如果请朋友品尝,你得说是哪一家的烤鸭。布什总统可以根据菜谱成为一个标准的厨师,但是按照中国菜谱做菜,你永远成不了一个中国厨师。 中国菜的秘密在于“少许”。菜谱只讲个大概,但所谓“火候”“适量”“少许”是什么,每人能告诉你,那是私人的秘密,不可以言说的部分,永远沉默的部分,与个人的经验、血缘、家教、口感、成长史有关。材料、佐料到处都有,菜谱也有,但中国厨师玩的不是这个,而是少许。多一分则多,少一分则少。你不是那个人,不是那只手,没有那个手感,你就炒不出那个味道来。 为什么要把“味”与玄之又玄的“道”连在一起说?道是什么,从来没有说清楚,但是中国人都知道它是什么。孟子为什么说“人皆可以为尧舜”?因为每个人都可以得道。在中国,得道高人不一定就是知识分子,他也可以是一个厨师。说通俗点,道是某种魅力,有了这个魅力,人才有创造力、活力、风格,才有心灵。而这个创造力又不是怪力乱神,而是将心比心、人心所向的。味道的这个“道”就在“少许”里面。这个少许也可以说是一种灵感。你看中国厨师炒菜,就像巫师在作法,一瓢油下去,火焰直窜三尺,手舞足蹈,锅跳菜蹦,只几分钟,道已经进入到味里面。他真的是在作法,靠的是经验、灵感、手感,最后达到的是称心。 在中国人看来,用衡器称好盐巴几克,胡椒几克往锅里倒的,是化学实验室里的实验者,而不是厨师。 这个世界,许多事情是可以量化的,例如告诉公路的里程、汽车的油箱、房间的面积、考试的分数、甚至人工养鸡,都可以量化鸡蛋的大小。人类热衷于量化、标准化,因为这个一团乱麻的世界,只有量化之后才好管理、统治。全球化的法宝是什么?就是量化。把世界看成各种可以计算的数学题,各种文化、语言、传统的人,解同一道数学题,答案都是一样的。量化是一把快刀,战区种种乱麻般的细节,之后,世界上的事情变得简单、方便、明白、规范、清楚,便于操作。 但是,世界的丰富和魅力在于细节,在于麻烦,在于少许。生命的意义不在于我们什么都知道,而在于许多事情我们不知道答案,配料完全一致的这一盘菜与那一盘菜由于“少许”而不同,味道有异。 量化是国家意志,少许是民间单方、验方。前者很乏味,但无可奈何;后者是一个民族的魅力所在,但日渐式微。布什先生是个执意用美国量杯来量化世界的总统,但是他遇到的麻烦是,上帝创造世界的时候用的不是量杯,而是少许。 罐头人生上海人称罐头又叫听头,源自英文tin。 罐头食品的问世,可以说是工业革命最大成果之一,罐装食品对携带、储藏和保存,都带来空前的方便,特别对营营役役的都会人。 罐头食品因工艺制造成本较高,在20世界五六十年代前仍属于昂贵的消费品,为一种新派上海人的时尚和摩登的标志。因为方便卫生,尤受一些白领人士欢迎,是十分小资的。旧上海若家里开听头,必是有什么喜事或者有贵客上门,否则一般不会随便开听头。 听头包装在上海人心目中,一直属于比较讲究、高级的。比如听装香烟、听装咖啡、听装糖果、听装青豆、听装水果……无疑身价就上去几倍。故而听头食品在20世纪30年代已经成为上海人送礼佳品。从前,毛脚女婿上门拎四式礼品:二听听头茄力克香烟、二听摩洛哥沙丁鱼、外国火腿和咖啡,也可算一款重礼。不过对上海人来讲,罐头食品哪里比得上热锅快炒出来的小菜?听头咖啡肯定没有现磨的咖啡豆香,但上海人又相当讲究卖相包装,故而听头在上海一直是很有市场的,在五六十年前,属于十分显赫的一种消费品。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大批美军涌入上海,连带美军的剩余罐装供给品,英文称ration,都在上海街头堆得铺天盖地,罐头开始进入上海寻常百姓的视线内。当然美军的罐头与花花绿绿的正宗罐头无论是外形还是内容都无法相比,不过其工艺十分好,不似一般罐头开起来很麻烦,需要一种专门的开罐头的扳头。美军的ration上方有一只“钥匙”,只需拿下来沿着罐沿一圈兜过去,就开了。这大概是便于战地之需。我想这应该是易拉罐的前身。Ration深藏不露,内含两只烟,一包华夫饼干,一包特浓巧克力,两包速溶咖啡粉,两包桔子粉。难怪上海人称美国大兵为少爷兵——打仗都吃那么好!这种罐头在中央商场堆得满天满地,连带武定路地摊上都是满天满地的,价钱也卖得十分便宜,都是驻沪美军与上海投机分子连裆码子偷出来卖的。罐头算是进了上海平民百姓家了。不过也只是一霎那。后来大批美国剩余物资来上海倾销,克林奶粉、SMA奶粉、麦片、咖啡、火腿罐头、特别是奶粉,连街头巷尾的烟纸店都堆满。不过,此时此地的听头包装仍十分金贵,一般上海小市民是不敢问津的。 在效率和利润消灭人文的现代世界,罐头越发方便易用,却越来越反人性。罐头已由生活消费品演绎成一种文化,令我们的人生不觉进行一种麦当劳式的连锁纪元。我们的物质生活开始变得空前丰盛,而且太容易得到,一如易拉罐,一打开,就什么都唾手可得,然后将空罐一扔已忘记了珍惜。 看电视有了罐头笑声,在应该有点观众反应的时候一拉罐头及有了气氛,帮助尚未明白过来的观众,瞎子凑热闹一起起哄;导演也以罐头笑声作预算,这一部戏应该开几罐笑声?笑过了,罐头一扔进了垃圾桶,于是再制造另一罐。 我们也有了罐头音乐。早餐桌上一面喝着牛奶,一面拉开一罐名为“早餐音乐”的莫扎特或李斯特的作品集锦。另有舒缓神经的音乐,有入夜后躺在床上的音乐……这种罐装音乐,大多是以莫扎特、李斯特等名家音乐录制,各有名堂,各有标签,一套数款,用以烫贴你的生活所需:让你冥想、发梦、看书、做爱时作陪衬,一切手到拿来,方便即食。开发商用心良苦,热心代听众选择,制成规格化的罐头……我一向很抗拒这种什锦音乐碟,喜欢个人录制的音乐唱片,那才是我亲手去菜市场挑选、热油旺火炮制出来的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世界进入网络年代,我们有了罐头软件,一切都有现成的程式和组合,设计方便多了,只凭三两下手势,就可大功告成。只难怪现今的平面设计少见有神来之笔,都像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连带我们的居住模式,也是密封罐装式。旧式里弄大片大片地从版图上消失,“远亲不如近邻”这句俗话也将只能在词典上才能找得到。每个单元就像一只密封罐头,家庭的小型化甚至丁克族的出现,令我们的社区如一只只老死不相往来的罐头集装箱,易拉罐在这里最难打开,这种罐装生活方式叫疏离。 在这样一个庞大的罐头制作工厂成长的一代,走的是一条既定的被规划的程序:幼儿园——名牌大学——名牌社会关系——不锈钢玻璃幕墙构成的办公室里的白领——三房二厅格局里的小型罐头制作坊再加工小罐头这样一个程序,一如生猪——屠宰场——加工——抽真空进入密封罐的过程,如此炮制出来的是罐头人才。 什么叫罐头人才?有技术无智慧,会钻营而懒思考,钱财足而道德薄,野心大而心胸狭。这样的人才,因为缺乏悟性、修养和品位,其发展空间必也有限,一旦利用价值被用尽,也就会像空罐头一样被扔进垃圾堆。 罐头尽管方便,既容易携带也便于保质,但是,你是选择一段你是选择一段新鲜生猛,总是磕磕绊绊,却可品出生命七情六欲、喜怒哀乐的人生,还是一段由他人代加工代规划并已加入防腐剂、一开启就完结的罐头人生? ——ZT程乃珊《罐头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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